第(2/3)页 墨水是深蓝色的,字迹工整挺拔, 转折处的锋芒被刻意收敛过,但笔画间的力度分布均匀,一看就是受过严格书法训练的人。 满页的密密麻麻的字铺在两米宽的幕布上,像一面真正的墙。 柳作卿背对着屏幕,两只手插在裤兜里。他的目光落在许长歌身上,停了一秒。 “许长歌。” 许长歌在第一排站起身。 动作不急不缓,椅子往后滑了半寸,腿弯处刚好离开椅面的瞬间,他的背已经挺直了。 “你的底子很实。” 柳作卿的第一句话像一块定心石投进了波面上。 “《古墙》的传统美学根基在你们这一代人里属于上乘, 意象的选取和编排功力扎实,结构上的守正做得到位。” 第三排,张一俞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。 旁边戴金属框眼镜的男生微微点头,嘴角上扬。 那种点头里面的潜台词很清楚:世家就是世家。 柳作卿的声音没有停顿,许长歌也静静地等待后续的话。 “但是。” 张一俞的手指停住了。 柳作卿转过身,从旧皮包里抽出一支红色马克笔,拔掉笔帽。 笔帽落在讲台面上发出“嗒”的一声,在绝对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。 他走向幕布旁边的触控屏,手指在手稿画面上精准地圈出三段文字。 第一段,“苔痕千载犹如青铜锈蚀的脉络,沿着砖石的肌理蔓延成一幅无人署名的工笔画”。 第二段,“檐角的雨水顺着时光的纹路滴落,每一滴都是一枚被磨去年号的铜钱”。 第三段,“墙根下的枯草在北风里弯折出一个隶书的'人'字,笔锋向左,永远够不到右边那一捺”。 三段红圈画完,柳作卿把笔帽“咔”一声按回去。 他转过身来,目光落在许长歌身上。 “这三段话,是你全文里意象密度最高的三段。 初审阅卷时,评委在评语里专门标注了这三段,用的词是'惊艳'。” 许长歌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三组红圈,嘴唇微动了一下。 柳作卿往前迈了一步。 “许同学,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。” 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触感比铁还重。 “假如这三段,删掉。 对你的核心叙事,有什么影响?” 教室里连呼吸声都稀薄了。 许长歌站在第一排的位置上,目光锁定屏幕。 他的视线从第一个红圈慢慢移到第三个红圈。 一遍。两遍。 手指在裤缝处收紧了一圈,松开,又收紧。 十秒。 整整十秒的沉默。 台下没有一个人敢动。 张一俞原本端着的那副从容姿态已经消失了,他盯着许长歌的后背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 许长歌的额角渗出了一层极薄的汗。 然后他开口了。 “没有影响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