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林阙的语气没有起伏。 “秤砣、塑料布、血水,你把所有细节全砸给读者,除了证明你观察生活很仔细,对塑造人物没有任何帮助。 你要写的是被生活碾压的人,不是写菜市场考察报告。” 钟恒远一怔。 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,两只手把稿纸的边角捏出了褶皱。 他低头重新看了一遍那句话,眉头越拧越紧。 过了好一会儿,他猛地抬头,声音有点涩: “原来如此……是这些东西全在抢戏,人反而看不见了。” 林阙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。 “看,你这不是知道吗?” 钟恒远点点头,也露出淡淡的笑容。 林阙放下他的稿子,转向韩姓男生。 他的片段写的是一对母女在医院走廊里的对话。 女儿刚拿到检查报告,确诊了什么慢性病,母亲在旁边安慰她。 林阙看了一遍,把稿纸翻回第一页,指着中间那段对话。 “你母亲说的这句'别怕,妈在呢,什么都会好起来的'。 如果你是那个女儿,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感觉?” 韩姓男生迟疑了一下: “觉得……有依靠?” “是觉得你在念台词。” 林阙毫不留情。 “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母亲,文化水平不高, 拿着一份看不懂的检查报告。她在这个时候,脑子里想的不会是这些漂亮的安抚词。” 韩姓男生死死盯着稿纸,嘴唇蠕动了两下,像在心里把那个母亲的脸反复拼凑。 过了足足半分钟,他拿起笔,在那句话上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。 笔尖挪到旁边空白处,停了一瞬,落下一行字: “报告单拿好,回去把被子晒晒,明天再来。” 写完,他抬头看向林阙, 眼里的迷茫已经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兴奋的锐气。 两个人起身告辞的时候,钟恒远回头看了林阙一眼, 张了张嘴,表情复杂得像是想说十句话但一句都嫌多余。 最后转身拉着同伴快步走出了走廊。 门关上了。 脚步声渐渐远了。 许长歌放下手里那支削得只剩三分之一的铅笔, 往椅背上靠了靠,长长吐了口气。 “这算是今天第四波了。” 林阙把外套从床梯上取下来挂到衣架上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 许长歌的语气里有种憋了一整天的无奈。 “上午九点就开始了。 袁宁宁带着两个同省的,说是想请你解释苏老讲的那段'位置感',在门口站了四十分钟。 十点半陈嘉豪来了一趟,不过他是借充电线的,顺手在你桌上扔了一包威化。 下午唐荷又来了,带着新稿问怎么把都市题材接地气……” 许长歌示意了一下林阙放在桌上的纸条。 “我两点钟实在扛不住了,把那张纸条贴门上, 结果三点半又来了两个,蹲在楼梯口等到你回来。” 许长歌说完这些,偏过头看着林阙,眼神里有调侃也有几分真实的感慨。 “昨天那堂课之后,这栋楼里所有人看你的眼神都变了。303的门槛,快被踩平了。” 林阙笑了一声,在自己桌前坐下来,把桌上散落的几张草稿纸归拢到一起。 他抬头看了一眼许长歌桌上那叠写满铅笔字的稿纸, 上面有大片的涂改痕迹,有些段落被整段划掉,旁边重新写了新的版本。 “你那篇《裁缝》……” 许长歌的笑意收了回去,脊背不自觉地坐直了半寸。 他拿起桌上那叠稿纸,理了理边角,递过来。 “推了两遍。第一遍改完觉得骨架还是老样子,整个扔了。 第二遍从人物重新进去的,刚写完第三稿。” 林阙接过来。 第一稿他是看过的,结构精巧,文气沉稳。 许长歌的功底摆在那里,行文滴水不漏,每一个转折都恰到好处。 但太“恰到好处”了。 ——也正因为找不出一丝破绽,读完之后什么都不会留下。 第三稿拿到手里,林阙翻了几页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