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条件-《韩小莹的射雕路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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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说是真的。能让你走路不那么疼。也许不能完全恢复,但至少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曲灵风打断了她,声音有些哑,“能不那么疼就够了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萎缩的双腿,看了很久。
“十几年了,每到阴天就疼,走路疼,站着疼,躺着也疼。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韩小莹,嘴角微微翘起来——不是苦笑,是一种很淡的、很轻的笑。
“韩姑娘,你帮我告诉她。大门我看。腿也治。但有一条——她不能把清鸢从我身边抢走。只要这一条,别的我都不计较。”
韩小莹笑了。“我去跟她说。”
韩小莹回到屋里。潘常吉还坐在床边,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来。她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韩小莹看到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。
“他怎么说?”潘常吉的声音很平静,但底下压着的那根弦,绷得像要断了。
“他答应了。大门他看。”
潘常吉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。但韩小莹的话还没说完。
“但他有一条——你不能把清鸢从他身边抢走。只要这一条,别的他都不计较。”
潘常吉沉默了一瞬。她低下头,看着床上曲清鸢安静的睡脸,看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我不抢。我发誓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韩小莹,眼眶红了,但眼泪没有掉下来。
“韩姑娘,你告诉他。黑玉断续膏在碧萝山庄的库里,回去我就给他。他的腿,我会想办法。能治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。但至少——让他走路不疼。这是我欠他的。”
韩小莹看着她。“你欠他的?”
潘常吉没有回答。她转过头,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,沉默了很久。
“碧萝山庄是金丹宗的地方。他来了,就只能住外庄。看大门也好,劈柴挑水也好——他得有个身份留下来。不是我看不起他,是碧萝山庄的规矩在那里。他一个男人,不能进内庄。他长住,不能白住。我给他大门后面的屋子,离内庄最近,他每天都能看到清鸢。这已经是我能给的、最好的了。”
她转过头来,看着韩小莹,目光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、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韩姑娘,你以为我不想让他住得好一点?他是清鸢的爹。清鸢好了,会认字了,会写自己的名字了——都是他教的。我看在眼里。我谢他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但我不能坏了规矩。碧萝山庄不是我的,是金丹宗的。我坏了规矩,胡士简会说话,詹继瑞会说话,金丹宗上下都会说话。到时候,清鸢在这里也待不安稳。你懂吗?”
韩小莹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潘常吉不是不想给曲灵风更好的待遇,是她给不起。碧萝山庄不是她一个人的。她是蕊珠仙官,是金丹宗的实权人物,但上面有彭耜,有胡士简,有詹继瑞,有金丹宗几百年的规矩。她可以在规矩之内给曲灵风最好的——大门后面的屋子,离内庄最近,每天都能看到清鸢。但再多,就不行了。
“我懂。”韩小莹说。
潘常吉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天快亮了。
韩小莹站在院子里,韩宝驹和张阿生已经起来了,正在往马背上捆行李。柯辟邪牵着马站在门口,等着他们。
韩小莹吩咐着。“三哥,你们先一步,在路上等我,我再去看看清鸢就去追你们,若是赶不上我们就在桐柏县见面。”
韩宝驹拍了拍她的肩膀,翻身上马,张阿生走过来,站在她面前,笨拙地搓了搓手。“小莹,你……你小心。”
“知道了,五哥。”
张阿生还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是点了点头,翻身上马,跟着韩宝驹走了。马蹄声在晨雾中渐渐远去,两个人的背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土路的尽头。
柯辟邪牵着马走过来。“韩姑娘,这次的事,多谢你。”
韩小莹摇了摇头。“柯大哥客气了。我是江南七怪的人,你是我大哥的大哥,应该的。”
柯辟邪看着她,目光里有赞许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“你大哥有你这样的妹妹,是他的福气。”
韩小莹笑了笑。“柯大哥,你去开封府找王敬轩,要小心。那个人既然能骗你一次,就能骗你第二次。”
柯辟邪点了点头,翻身上马,也走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韩小莹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东边渐渐亮起来的天空。天边有一抹红,很淡,像被人用水化开的胭脂。
她回到屋里。曲清鸢还没醒,小脸上的红已经退了大半,呼吸平稳,睡得正沉。曲灵风坐在床的另一边,靠着墙,闭着眼睛。潘常吉坐在床边,手还放在曲清鸢的被子上,一下一下地拍着。她的下巴微微昂着,背脊挺得笔直,大红道袍上的药渍和泥点在晨光中格外刺眼,但她的表情是骄傲的——一种被打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、带着裂痕的骄傲。
韩小莹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,这次和上次在碧萝山庄不一样了。上次是她把清鸢从碧萝山庄带走,心里像被人剜了一块肉,走一步回头看一眼,每一步都在想“我是不是做错了”。这次不一样。这次是曲灵风自己答应的,是清鸢自己要走的路。她不是把清鸢送回去,是送她回家。曲灵风在哪里,清鸢的家就在哪里。碧萝山庄只是一间房子,曲灵风在,清鸢在,那就是家。
她靠在门框上,看着曲清鸢安静的睡脸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“清鸢,”她在心里说,“姐姐走了。你在碧萝山庄好好的,把药吃完,把病治好。你爹在,那个阿姨也在。她会对你好的。等姐姐办完事,回来看你。”她不敢等曲清鸢醒了再走,怕曲清鸢哭闹,只能现在走了。
她转身走出客栈,牵出马,翻身上去。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曲灵风站在窗口,冲她点了点头。潘常吉站在他身后,怀里抱着还在睡的曲清鸢,大红道袍在晨光中像一团安静的火。她的下巴还是昂着的,背脊还是挺着的,但她的手在曲清鸢的背上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拍着。
韩小莹笑了笑,一夹马腹,朝北边去了。
(第十七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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