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车队驶出山区的时候,天边刚好泛起第一线鱼肚白。 约瑟夫握着方向盘,眼睛盯着前方的路,嘴唇抿得很紧。 从坡顶下来之后,他一句话都没说。 不是不想说,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他亲眼看见苏寒从坡上走下来,作训服上全是泥和血——不是他的血,是那些雇佣兵的血。 左肩的布料被子弹烧出一道焦痕,右臂的袖子被碎石划破了几个口子,脸上沾着硝烟和尘土,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。 但他走下来的时候,嘴里叼着烟. 约瑟夫当兵一年,见过不少人。 有勇敢的,有胆小的,有爱吹牛的,有闷头干活的。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人——刚杀了十几个人,蹲在尸体旁边,抽着从死人身上捡的烟,跟战友聊午餐肉好不好吃。 “苏。”约瑟夫终于开口了,声音有点发紧。 “嗯?” “你打仗的时候,不怕吗?” 苏寒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像是在打盹。 过了好几秒,他才开口道:“怕。” 约瑟夫愣了一下:“那你怎么还能——” “怕归怕,打归打。”苏寒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灌木丛,“怕是一种感觉,打是一种动作。感觉不能代替动作,动作也不能消除感觉。它们俩是两回事。” 约瑟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 车队在中午十一点左右抵达了目的地——A国北部边境的一个军事基地。 说是军事基地,其实就是几排水泥房子围着一片黄土操场,操场边上停着几辆老式装甲车,轮胎瘪了,车身上全是弹孔。 操场的旗杆上挂着A国国旗,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 基地的指挥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上校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像老树皮。 他站在操场边上,身后跟着几个参谋,看着车队一辆一辆地开进来。 哈桑上尉从头车的皮卡上跳下来,快步走到上校面前,敬了个礼,用当地话汇报了几句。 上校的脸色变了好几次——从惊讶到震惊,从震惊到不可置信,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、说不出话的表情。 他走到苏寒面前,伸出手。 苏寒握住他的手。 “谢谢。”上校用英语说道:“哈桑告诉我了。没有你们,这批装备到不了这里。” “分内的事。”苏寒松开手。 上校又跟周默、猴子、大熊、山猫依次握了手。 装备交接花了大半个下午。十二辆轮式装甲车,二十四辆军用运输车,还有一批通讯设备和后勤物资,一台一台地检查、登记、签字。 A国的后勤军官拿着清单,对着每一辆车的编号逐一核对。 苏寒蹲在操场边上的树荫底下,看着那些A国士兵围着装甲车转来转去。 有的钻进炮塔里摸索,有的趴在车底下检查底盘,有的打开发动机盖,对着里面的管路指指点点。 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苏寒很熟悉的光——不是贪婪,是渴望。 是一个弱国军队对能保护自己的武器的那种、刻进骨头里的渴望。 傍晚的时候,周默接到了王援朝的电话。 卫星电话的信号不太好,王援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夹杂着沙沙的电流声,。 “周默!你们那边完事了没有?” “报告大队长,装备已经全部交接完毕。A国方面验收通过了,签了字。” “人呢?有没有伤亡?” “没有。山猫脸上擦破点皮,苏寒左肩被子弹烧了一下,皮外伤。其他人完好。” 王援朝忽然变得紧张起来,声音极大的吼道:“苏寒又挨枪子了?!” 周默把电话拿远了一点:“大队长,不是挨枪子,是子弹擦过去的。皮外伤,连血都没怎么出。” “你让他接电话!” 周默把电话递给苏寒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“自求多福”。 苏寒接过电话:“大队长。” “苏寒!你他妈怎么回事?出发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?全须全尾地回来!少一根汗毛我拿周默是问!你倒好,又让子弹给擦了一下?你那条胳膊是不是不想要了?” 苏寒等王援朝骂完了,才开口道:“大队长,真是皮外伤。作训服烧了个洞,肩膀上的皮红了一块,连药都没上。” “真的?” “真的。您不信回来您自己看。” 王援朝哼了一声:“行,你自己说的。回来看不见伤,看我怎么收拾你。” 苏寒苦笑:“是。” ………… 一周后,众人回到了猎鹰基地,王援朝给他们放了三天假期。 三天假期。 苏寒哪儿也没去。 第一天,他在宿舍睡了一整天。 从晚上睡到第二天晚上,中间醒了一次,喝了口水,吃了两块压缩饼干,又倒头睡了。 猴子来敲过一次门,喊他去吃饭,他应了一声,翻了个身又睡着了。 猴子在门外站了一会儿,走了。 第二天,他去医务室让老张看了看右臂。老张捏了捏他的肩膀,又让他做了几个动作——前平举、侧平举、俯卧撑、引体向上。 苏寒一个一个做了,右臂的肌肉在发力的时候微微发颤,但幅度比一个月前小多了。 老张摘下眼镜,擦了擦,重新戴上,看着苏寒的右臂,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 “苏寒,你这胳膊——” “怎么了?” “恢复得比我想的快。”老张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,“你这条胳膊,我原本的预期是能恢复到正常活动的水平就不错了。后来你硬是练到能扛圆木了,我觉得已经是奇迹了。现在——现在它的力量已经恢复到伤前的八成左右了。按这个速度,再有几个月,能恢复到九成以上。” 苏寒活动了一下右臂,握了握拳。 手指收拢的时候,能感觉到肌肉在皮肤下面绷紧,那股力量感比以前踏实多了。 “够用了。” 老张看着他,叹了口气:“你这个人,永远都是‘够用了’。从来不说‘我好了’,只说‘够用了’。” 第四天凌晨三点,苏寒被对讲机的电流声吵醒了。 “全体注意,全体注意。一级战备,立即到会议室集合。重复,一级战备,立即到会议室集合。” 苏寒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,猴子还裹着被子打呼噜。 他一把掀掉猴子的被子,把作训服扔在他脸上。 “别睡了,一级战备。” 猴子一个激灵坐起来,眼睛还没睁开,手已经在摸衣服了:“什么情况?” “不知道。但能让大队长这个点叫集合的,肯定不是小事。” 第(1/3)页